除夕那天阳光普照，园子在下午三点还暖和着，真不想动弹了。但朋友邀我们上更高的山过年，说是不该把邻居安娜玛丽娅一人撂在山上，并用安娜玛丽娅的法国海鲜大餐进行诱惑。平静的除夕就这么变成远征顶上早已积雪的亚平宁山了。

我们先翻过巴诺山到了批斯托亚市外，再转上亚平宁山脉便非打醒十几分精神不可了。山路一辆半车宽，迎头遇上别的车时得悠着，路窄且呈四十度坡再添上拐不完的弯，这里说的是在大路上行驶。进了小路则越发险恶：仅供一辆车行驶的土路、之字不断的弯，坡度么，俯冲的瞬间恍若“倒栽葱”，只能凭直觉来掌握。朋友偏偏在那么刁钻的小村子租了座三层的农屋。到达卡拉梅卡村五点来钟，停车场和村中心由一窄小的阶梯连着，上去便见唯一的小铺兼咖啡馆前站了些人，其中两位欢呼着：你们总算到啦！

数百年靠种些橄榄、蔬菜为生的村民的后代下山另谋生路，并都谋出了些眉目，现在回来过年，每家都用松枝、松果、鲜花和灯饰装扮了门窗，小村建于陡壁之上，村里的石头路落差大，两米一拐弯，三两步便走出不一样的景致，但村子却又非常小，十来分钟就绕完一圈。

主人家原来还有其他法国人。我们在朋友家喝热巧克力的时候，安娜玛丽娅频频派遣帮手到对门两步路的这边来借围裙、平底锅，随之飘入的味道令人浮想联翩。九点才开始的晚宴真有点令人不耐烦呢。

铸铁大圆肚子火炉烧得正旺，不很大的餐桌已经被各种型号的高脚酒杯、镶金边的花瓷盘及刀叉等物件布满。屋里的圣诞树还在放光，三名早到的客人自我介绍，其中一法国朋友举起缠着胶布的手指说：是开生蚝弄流血的。

香槟在手，先把手制锅贴当餐前小点手抓着吃了，才开始享用涂了红黑鱼子酱的三角面包片。冬天不是吃生蚝的季节，此次的生蚝虽瘦，但刚刚撬开，只需挤上两滴柠檬汁，很难得的鲜浓味道便被提出来了。吃五、六个并不嫌多。然后是长形的鸡肉肝酱馅酥皮包。据云用来凝固馅料的鱼胶由于包裹不严而流走了，以致里面的肉类不够松软。海鲜面从厨房端出来相当壮观，椭圆托盘布满了冒着蒜香的虾琶子、青蚌，四周撒上香草，面条被这些海鲜汁浸泡着，味道全进去了。当时只感到异常浓厚。主食吃完才上主菜：爆得焦黄的大虾和小龙虾，大家开始下手。大虾肉多、实在、易饱，小龙虾肉少但鲜嫩。用大盘盛得冒了尖儿，一共上了两次，每次二十余只，一只没剩下。安娜玛丽娅和法国女友穿梭于厨房和客厅之间，递盘子，上菜，双手没闲着的同时，手指还夹着燃着的香烟，以便随时吞云吐雾。再之后来了一盆小扁豆炖火腿丁，但不可立即下嘴，要等新年到来时分品尝，以便图个发财的吉利。十一点五十分了。快把香槟从院子里拿进来！每人分得一块由高涅克酒调制的奶油覆盖的蛋糕，手持空杯倒数三二一，然后嘭地一声，斟满香槟，互吻道喜。中国的甜品是巴黎中国人制作的绿豆茸酥皮点心。法国人吃完惊叹：像是往肚子里填进一块小砖头。形容得相当中肯。一点多了，我们打算告辞，但不喝咖啡又怎么上路，其他人正准备去另一个据点狂欢，听说我们要走，都认为不可思议，年过到一半就撤？不行不行。后经解释才不再坚持了。

往山下开去，越走越渴，而海鲜面的后劲儿这才发挥出来，当时的浓味儿其实带着浓咸，干渴出自肺腑，嘴就更感不适，但两点来钟的新年，沿途没有开门营业的咖啡馆解渴。只盼尽快到家，泡壶浓茶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