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生是个行动主义者。到目前为止,理科生的建树大致有这些:修好了丈母娘家的两个抽水马桶;换掉了丈母娘家锈住的水龙头;还有,最体现他综合素质的是,修好了丈母娘家的电门铃。
理科生信奉个人行动能力。他改行做了“主谓宾的地得”的“码字工”后,参加了一次该“工种”的全国文科生考试。万幸通过了,但觉得为了一碗饭,混到如此模样,实在是无奈。他开始想念起在北京的朋友日本通。
理科生的行动能力开始抬头。他觉得通过电话、手机、电脑弄出的“统发稿”问候实在太廉价,更固执地认为:真情的肯德基化除了在孩子那里可以继续抒情外,成年人对此的感动快要精确到纳米的计量精度里去了。
尽管部长级腔调的出租车司机和菜市场上的国际新闻让远方的这个城市名副其实地成了首都,理科生还是不怎么喜欢北京,但这不能成为阻止他看日本通的理由。
说走就走。火车在铁轨上晃悠,啤酒在肚子里面晃悠,卤鸡翅在嘴巴前面晃悠……理科生的脑子也“晃悠”了起来,觉得再推导下去结论就出来了:人生就是一场晃悠。
像往常一样,理科生见到日本通前,觉得有很多话要讲,可真正见到了日本通,他觉得很多话都不用讲了——朋友,见到了就好。
日本通知道理科生对北京没好气,弄了部“四环素”轿车往外走。看完了门头沟的红叶,到了爨底下村,一个虽然破败但没有被毁坏的自然村落。理科生除了过上了一天的农村生活,认得了这个“爨”字,觉得这个村子最有特色的就是每家每户进门地上一前一后镶嵌的一青一紫两块大方石:这一踏上去,踩到了青石叫平步青云,再踩到了紫石叫紫气东来。好口彩!理科生开始动脑筋,弄两块回去放到日本通的新居花园里倒是不错。一问,这石头已经标号了,早个几年的话,几十块就成交。
没有收获,理科生向日本通“抗议”:咱别过这些开着车远离城市的穷日子行么?日本通一听就知道理科生是这几天的茶没有喝透心里面别扭着呢。大觉寺喝茶?好。
那天的大觉寺很冷清。滚烫的茶水让本该在两个城市各自忙碌的家伙在一起找回了无所事事的滋味。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点陈年往事,两个人如同两台快要落伍的老电脑做磁盘整理一般,慢悠悠地进行系统维护。
发觉茶叶已经老得连水都打动不了的时候,理科生和日本通摸到了寺院内的那家绍兴饭馆。上二楼,坐定。望着室内排成阵势的通红宫灯,理科生和日本通觉得偶尔的饥饿是件很温暖的事情。
黄酒烫了一壶又一壶,再三提醒要一直保持酒很热很热。在服务生的关照下,黄酒也很“凑兴”,不知道是否因为已在大觉寺呆了一段时间,也大彻大悟了呢?
过了不久,日本通突然来上海理科生的家,他说要烫黄酒喝。很晚了,熟食店早已关门。理科生在24小时店买了点下酒菜,他们用喝工夫茶的小杯子将热热的黄酒干了又干。之后,日本通在理科生的书房里打着小鼾香香地睡了一夜。
又过了不久,理科生生日,收到了日本通的字面问候:“我不担心日后那一群和你烫酒喝的朋友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自己给自己留了位置。”此前,理科生一直觉得日本通只是日语比日本人还好,用母语却不会表达。
刘运辉 新民晚报